他害怕盛灼知道联姻的事,害怕盛灼知道是他挑选的联姻对象,害怕盛灼怨恨他,恨他是个背叛者。
他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鹤清连忙把手藏到身后,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他快步走到大厅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不能失态。
不能在这里失态。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余光里。
宋鹤清下意识看去。
是黄嘉茗。
她穿着一袭紫色高定礼服,颜色像是薰衣草花田中最深最艳的一抹。
礼服是抹胸设计,露出她优雅的肩颈线条,裙摆是不规则的斜裁,一层层薄纱叠加,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盛开的花瓣。
她将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颈边,耳垂戴着简单的钻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清新。
她身旁是几位年纪相仿的世家千金,每个人都光彩照人,但黄嘉茗站在中间,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她们手里端着香槟,正说着什么,黄嘉茗掩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宋鹤清定定地看着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羡慕,羡慕她出身名门,羡慕她自信美丽,羡慕她能以门当户对的家世和盛灼光明正大地联姻。
有苦涩,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还有……罪恶感。强烈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罪恶感。
盛朗,可真是会折磨他。给他安排这么一个招人恨的任务。
“嘉茗,你看那边,”一个千金忽然小声说,捂着嘴笑,“那不是盛灼的继兄么,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
宋鹤清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模糊成一片。
他听到那些脚步声靠近。
“我知道他的名字,”黄嘉茗的声音响起,清脆而清晰,“他叫宋鹤清。”
宋鹤清感到一阵汗毛倒竖。他抬起头,黄嘉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比照片上还要好看。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棕色,在灯光下像琥珀。
她看着宋鹤清,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也认识我么,宋先生?”黄嘉茗好奇地轻问,却像重锤砸在宋鹤清心上。
周围几位千金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
宋鹤清能感觉到二楼那道视线依然锁在自己身上,阴沉而可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该怎么回答?
说他认识她,因为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她的资料,因为他亲手把她选为盛灼的联姻对象,因为他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把她引荐给盛灼?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痛。
雪花还在窗外飘落,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
大厅内人们笑声不断。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鹤清看着黄嘉茗清澈的眼睛,最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他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有幸见过黄小姐一次。”
第30章
宴会厅的灯火辉煌。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的气息,衣香鬓影间,是东城权贵们的纸醉金迷。
黄嘉茗端着香槟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看着面前低垂着眼眸的宋鹤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与她想象中的性格,实在相去甚远。
其实她早就注意过宋鹤清,以前有很多次都在不同宴会上看见过他。
宋鹤清从来都是站在盛灼身旁的那道影子:温柔、妥帖、沉静如水,像是盛灼身边一道永远不会褪色的护身符。
无论是在慈善晚宴还是商业酒会,只要盛灼出现,宋鹤清必然在侧。
他替盛灼挡酒,为盛灼递外套,甚至在盛灼与人交谈时,会微微侧身站在半步之后,确保不会抢去半分光芒。
明明只是盛灼的继兄,并且双方父母早已离婚。竟然还把无血缘关系的盛灼当亲弟弟般爱护。
那时她就想,这真是个妙人。
宋鹤情的温柔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人时那双桃花眼仿佛含着三春之水,眼波流转间自带深情。
可偏偏气质又清冷脱俗,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像一块误入浮华世界的白玉,温润剔透,却半点不带俗世的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