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了,你把我的小泥饼子收好,我下次再打。”沈长安努力地揉了揉脸保持清醒:“我现在得、我得去换件衣服。”
结果等他拖拖拉拉地靠在床榻上捧着信,刚说想再回味回味孩子们的真情流露,自己反倒先支撑不住,头一低就睡了过去。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处,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指尖还停留在念念写的神仙哥哥四个字。
原来是连第一行都没看完。孟天燃有些无奈地把信抽走。
也许是因为刚刚与神印融合的关系,沈长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额间神印暗自显现,甚至周围原本白皙的肌肤都渐渐起了红痕。
“掐…不…”沈长安嘟囔着。
孟天燃蹲下身子,把耳朵凑近,轻声问:“什么?”
“掐我…一下…”沈长安咂咂嘴,梦呓着:“我不是…做梦吧?”
孟天燃自然不可能掐他,但他又一向对沈长安言听计从,梦里也不能例外。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细细感受了一番,认真道:“没发热,不是梦。”
沈长安就又不说话了。
“睡着了吗?”
“长安?”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一连几声,沈长安都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真睡熟了。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孟天燃才得以光明正大地望着这张脸,不必再担心沈长安会躲开。
如果不是还有事情要沈长安去做,也许今晚,他就真的得独自回来了。
孟天燃有些出神地想。
如果这个地方不再有沈长安,他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可这件事结束之后,沈长安还是会走。他会是新晋的神明,会有自己的生活,还会回去找那个他一直挂在嘴边的朋友。
孟天燃这个人,这个名字,都很可能就此从沈长安的生命中退场了。
他简直感觉到有股无名火在胸中流窜,这股气找不到出口,灼得他心口发酸、发疼。
孟天燃突然有种强烈的念头。他想留下点什么,能让沈长安随身带着,最好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属于孟天燃的一部分。
孟天燃看向两人腕间系着的手绳和草环。
不,还不够。
于是他又看向沈长安眉间那个醒目地、闪着光的神印。
鬼使神差地,他就突然伸出手,用指腹细细地、轻柔地围绕着那枚神印摩挲。
他的手指滑得很慢,这个过程很长,就像沈长安这枚神印是由他所绘一般缓慢。
他确信自己想要,贴得更近。
他俯下身,近乎虔诚地把唇瓣贴在沈长安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那股火烧得更旺,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让他只能看到沈长安,也只想看到沈长安。
信脱了手。
孟天燃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信看了一遍,又看看沈长安,闷声道:“我的愿望是…”
他把信稍稍捏紧。
“神仙哥哥,可不可以,不做神仙哥哥?”
沈长安听不到,当然也无法回答。
这间屋内的灯火熄了。
夜风灌了进来,孟天燃把被子掖了掖,跟着躺了下去。
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屋内,白明正把一缕一缕沈长安的仙力都输送到虚影之中。
仆从们小心翼翼地问:“这以身入儡的法子会不会太过冒险?”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白明不悦道:“命真是硬,害得我要费这么大工夫。”
其中一个仆从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现在已经新晋成神,您当真要如此,那是罪上加罪,再无回头之路了!”
“是啊,您三思而行啊!”其他仆从纷纷附和。
“怕什么?我现在早就劣迹斑斑,哪还有路。”白明扯出一抹笑:“这傀儡全由沈长安的仙力凝成,我进入后孟天燃绝看不出来,定会不遗余力地帮我。届时待我仙骨重塑,便是我们翻身之日。”
“不久之后傀儡将成,为防万一,我还是得想法子把沈长安绑到这里来。”白明收回手思索着:“到时候你们别多废话,拿着灼日弓,亲手结果了他。”
“还有,这段时间别来打扰我。”
仆从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
夜色褪去,晨光慢慢铺满院子。
一觉睡到天亮,沈长安连孟天燃是什么时候睡下的都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