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章走到供桌前,将三炷香插入铜炉。
檀香滋滋地燃,烟气袅袅上升。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沉落在谢沉身上,声音不高,却震得满院寂静。
“谢沉,你身为九锡王世子,不守家规,深夜私闯密室,窥探机要,罔顾父子纲常。今日祠堂家法二十棍,是先祖训诫,也是本王教你何为安分。你可认罚?”
谢沉微微垂,声线平稳:“儿子认罚。”
谢平章眸光冷了几分,抬手示意行刑侍卫上前。
两名魁梧侍卫迈步而出,一左一右扣住谢沉双臂,将他按伏在粗木条凳上。
后襟缓缓扯开,露出一片脊背。
青冷的天光落在他的肩骨,如是落在一层新雪上,清白得近乎刺眼。
“且慢!”
人群后方忽然一阵轻动,谢云烬大步从人堆里挤出来,青乌衣下摆扫过满地青石,步子又急又重,那张常年挂着懒散笑意的面孔,此刻阴沉如铁。
他看了一眼条凳上那道身影,喉结滚了一下,拱手躬身。
“父王,兄长一时糊涂误入禁地,并非存心忤逆,二十棍太重,还请父王从轻——”
“住口。”谢平章冷眼扫来,“你办的好事,本王尚未同你清算,还敢替他求情?”
“儿子不敢求父王宽宥,只求父王念在兄长素来守礼的份上——”
“好一个素来守礼,那更该罚。”谢平章打断他,“若你想一并领受二十棍,本王也可成全你。”
谢云烬喉头一哽,就那么钉在那里,活像一头被拴住脖子的狼,爪子已经伸出来了,却被人硬生生踩住了咽喉。
报数的管事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拖得老长:“永兴七年七月初三,世子私闯禁地,触犯家规。王爷有令——当堂杖责二十,以正家法。”
人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又迅平复下去。
“一!”
“打!”
第一棍落在谢沉背上,出一声闷响。
又沉又钝,在场所有人耳膜上都跟着一震。
谢沉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抬头,后脑勺对着众人,只有肩胛骨极轻地颤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刺儿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第二棍。
第三棍。
到了第五棍时,谢沉身上的白中衣开始晕出暗色的痕迹,先是一小片,很快便晕成一道斜长的印子,渗进腰间的衣料里。
他将额头抵着横木,自始至终没有求饶,也没有出一声痛呼。
谢婉宁再也按捺不住,挣开柳汀月的束缚扑上前去,跪倒在谢平章脚边,泪水簌簌滚落:“父王!求求您饶了大哥!大哥做事向来有分寸,一定是受了坏人的蒙蔽,他没有坏心思的,父王饶了他吧,二十棍会打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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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谢平语气冷硬,“今日谁替逆子求情,一并受罚。”
谢婉宁哭得浑身抖,跪在原地不肯起来。
柳汀月赶紧朝周嬷嬷使个眼神。
周嬷嬷上前一步,将谢婉宁半扶半拽地架起来,低声劝慰:“郡主先回去,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惹恼王爷,反倒让世子多受罪。”
谢婉宁不肯。
被人架着往后拖,嘴里还在喊:“父亲——阿爹——你饶了大哥哥!饶了他吧。”
谢平章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看的是谢沉,余光却扫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停了一瞬,又移开。
刺儿默然而立,同旁人一样,把目光放在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