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猎户后已是黄昏,谢棠晚揉着肩膀从堂屋出来,见郁澍还蹲在原地,药臼里的三七粉捣得特别细。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什么呆呢,去歇会儿。”
郁澍回过神,又听见那个声音。
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喊“郁澍哥哥”,带着点儿哭腔。
他握紧药杵,额头渗出冷汗。
“又做梦了?”谢棠晚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郁澍摇头,又点头。
他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心口闷闷地疼。
谢棠晚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光滑的鹅卵石塞进他手心。
石头凉,能镇心神。
郁澍紧握着石头,然后慢慢松开。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那个喊我的人……好像很难过。”
谢棠晚站起来,影子罩住他,被夕阳拉得很长。
“等你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也许就不会难过了。”
夜里又起了风。
郁澍躺在耳房的小榻上,他睁着眼,意识清醒得很。
那声音又在深处响起来,忽远忽近的。
这一次他努力去追。
黑暗里渐渐浮出一点烛火。
他看见自己端着一只黑漆托盘,盘里放着酒壶和杯子。
对面的人背对着光,只能看见垂下来的满头乌。
“郁澍哥哥。”那女孩转过头来。
脸还没看清,他猛地睁眼,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翻身坐起来时不小心碰倒了水碗,“哗啦”一声脆响。
隔壁的灯立刻亮了。
谢棠晚披着外衫推门进来,见他坐在那儿愣,默默捡了碎瓷片,又倒了碗水递过去。
郁澍捧着碗不喝,声音哑哑的:“我看到一个人,可我还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谢棠晚在榻边坐下。
“慢慢来。你现在想不起来,是因为那些事情被藏得太深了。等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
她顿住,因为郁澍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少年的眼睛格外清亮,像是刚被泉水洗过。
“你以前认识我吗?”他问。
谢棠晚张了张嘴。
她垂下眼,把滑到脸颊的碎别到耳后,再抬头,又是平日那副从容的模样:“认识啊。你现在不是就在我这儿吗。”
郁澍“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头喝了口水,忽然把碗递过去:“你也喝。”
谢棠晚愣了一下,接过碗抿了小小一口。
她捧着碗没还给他,窗外的月光暗了又明。
“明天,师父要教你制药了,他说你辨药的本事比他在山上带了十几年的徒弟还强。”
郁澍的眉头松开了一点:“陈老先生今天说我悟性尚可。”
“他那就是夸你。”谢棠晚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跟他学了七年,他才说不笨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月光把她整个人镀成白的。
郁澍忽然叫住她:“棠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