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前院,白幡未挂,却比灵堂更肃。
沈晚棠的牌位被请到正堂上。
牌位前,一炉清香缓缓燃着。
旁边没有摆金银珠宝,只摆了三样东西。
一册黑皮旧账。
一张先帝旧信抄件。
一块从债碑缺口拓下来的碎痕纸。
所有进门的人,只要抬眼,便能看见“沈晚棠”三个字。
也能看见那行新写的牌文。
先帝守诏人,沈氏晚棠。
这七个字,压得满院来客没人敢高声说话。
永安伯府最先到。
来的是伯夫人,往日见了沈明姝,总要摆出几分长辈姿态。
今日一下马车,便先理了理衣襟,进门后规规矩矩行礼。
“沈娘子,永安伯府旧年借沈家周转银八千两,今日连本带息,一并归还。”
周成接过银票,却没有立刻收。
“伯夫人,请先上香。”
伯夫人脸色微僵。
她身后的嬷嬷下意识道:“我家夫人亲自登门还银,已是给足……”
话未说完,谢惊寒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嬷嬷立刻闭嘴。
伯夫人看着灵案上的牌位,终究还是走上前,取香,点燃,俯身拜下。
“沈夫人,旧债已清。”
沈明姝坐在侧边,没有说话。
周成这才核账、收票、盖清账印。
永安伯府的人离开时,背影比来时低了许多。
第二家安远侯府,第三家曹家之前的户部旧员亲眷,也都一样。
有人脸红。
有人咬牙。
有人心不甘情不愿。
可只要踏进沈宅这扇门,就必须先到沈晚棠牌位前上香。
沈明姝要的不是他们一跪。
是让所有人记住,沈家不是凭空难。
这些年,京中多少所谓清贵门第,都是踩着沈家的银子、药线、粮道和旧情过来的。
从前他们不认。
如今便在牌位前一笔一笔认。
青枝站在沈明姝身后,眼圈一直红着。
“姑娘,夫人若能看见就好了。”
沈明姝望着香烟,轻声道:“她看账,不看热闹。”
青枝忍不住低头笑了下,又很快擦了擦眼角。
正午时分,曹家的马车终于到了。
这一次,门外议论声明显变大。
户部左侍郎曹砚礼亲自来了。
他年近五十,留着短须,穿一身素色官袍,看起来清瘦端正。
若不知内情,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清廉谨慎。
可沈明姝看见他时,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张验押单。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
沈氏旧印验押,抵宫采亏空银两一万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