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八十四了。
当大司命当了五十二年。
这五十二年里,每一份流通到世间的功德——都是从我身上割下来的。
他把左手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陆昭菱的瞳孔缩了。
那条胳膊上什么都没有。
皮包骨头,皱得像一张干掉的树皮。
没有功德纹路。
没有金光。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根枯枝。
你……
大司命把袖子放下来。
我的功德早就用完了。
五十二年前我刚当上大司命的时候,我有一万两千点功德。
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零点。
陆昭菱站在原地,后背贴着书架的边缘。
她的左手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灰地板上。
你割自己的命给别人续命。
为了什么?
大司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因为大司命的职责就是让功德流动起来。
功德不动,天道就停了。
天道一停——所有人,全死。
所有人?
大司命抬起头,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着她。
你以为功德是凭什么存在的?
是天道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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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地给的?
不对。
功德,是人给的。
每一个人死了之后,他这一生积攒的功德会回归天地。
大司命的职责,就是把这些功德收回来、存起来、再借出去。
让它们流动。
让它们循环。
一旦循环断了——
他抬起枯枝一样的左手,指了指窗外。
外面那些人,每一个,都会失去他们现有的功德。
借过的、没借过的、攒了一辈子的——全都会消散。
因为功德不是固化的东西。
它是流出来的。
它流的源头——就是我。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陆昭菱靠着书架,左手虎口的血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低头看着那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