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指挥学徒们架设一组奇特的装置。
那是十二只巨大的海螺壳,每只皆有半人高,螺口朝外,以铜架固定,呈环形分布。
螺壳底部连着铜管,铜管又汇入中央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共鸣鼎”。
“方位再校准一次。”
离月手持罗盘,声音清冷。
“寅位偏东三度,卯位需抬高三寸……对,就这样。”
学徒们依言调整。
这些海螺并非凡物,而是从碧波群岛深海打捞的“回声螺”,本身就有扩音之效。
经格物院改造,内嵌共鸣符文,又以铜管串联,可将声音放大百倍,清晰传至数里之外。
“离月师姐,这‘扩音海螺阵’,真能让诗台的声音传遍全城?”
有年轻学徒好奇问。
离月点头。
“理论如此。但需避开大风、雨雪天气,否则音质受损。”
她顿了顿。
“另外,陛下吩咐,在城中八处要地设‘副听点’,安置小号海螺,与主阵共鸣。如此,即便离得远的百姓,也能听见。”
“那得多少海螺啊……”
“三百六十只。”
离月报出数字。
“已从碧波群岛紧急调运,三日前抵港。”
学徒咋舌。
离月却面色平静,继续检查铜管接口。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道复杂的数理问题。
解了便是。
同日下午,承天城至天佑城的官道。
一支千余人的车队,正缓缓东行。
这是承天城(原云煌天启城)官方组织的“观礼团”。
包含官员、世家、富商、文士代表,奉朝廷旨意,赴天佑城参与新春庆典。
队伍中段,十数辆马车略显陈旧,却收拾得整洁。
正是金家一行人。
最前的马车里,金老太爷闭目养神。
他年过七旬,须皆白,面容瘦削,裹着厚重的狐裘,仍时不时低咳。
旧伤在身,加之国破家亡的打击,这位昔日的镇国公老将军,已衰颓如风中残烛。
身旁的金老夫人握着他的手,神色平静,眼中却有挥不去的忧色。
第二辆车,坐着金鸿与柳氏。
金鸿——金妍儿之父,前云煌镇国公,如今只是个闲居的勋贵。
他年约五十,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股睥睨之气已消磨殆尽,只余沉郁。
柳氏挨着他,手中捻着佛珠,目光却飘向窗外。
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第三辆车,是金明与金玉。
金明,面容俊朗,气质却复杂——有勋贵子弟的矜持,又有经历变故后的沉静。
他望着车外掠过的田野,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