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并无多少离愁,亦无太多激动。
只有一种沉静的估量,与隐约的期待。
棋子已落出。
接下来,便是等待回声,观察棋局的变化。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大渊王朝国都,龙渊城。
这里的春天,来得迟,也来得冷硬。
风从北地荒原卷来,穿过巍峨但色调沉郁的宫殿群,带着沙尘与铁锈般的气息。
城内某处,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戒备森严的深宅之中。
秦桧正捧着一只暖手铜炉,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茶是南边来的好茶,香气清雅。
但他所处的环境,却与这茶香格格不入。
花厅侧门垂着厚帘,帘后隐约传来压抑的、非人的痛苦呜咽,还有铁器摩擦的冰冷声响。
空气中,似乎常年弥漫着一股洗刷不净的、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刑部侍郎杜阎罗的“别业”。
亦是龙渊城地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几处隐秘刑讯牢狱之一。
杜阎罗本人,就坐在秦桧对面。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看人时像刀子刮骨。
身上穿着便服,手指修长干净,正用一方雪白丝帕,细细擦拭着一把形状奇特、布满细密倒刺的小钩子。
“秦先生今日带来的那套‘离火刑具’,杜某试过了。”
杜阎罗开口,声音嘶哑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构思精巧,尤其那‘九曲烙针’,热度可透骨而不焦皮,痛苦绵长,且不留明显外伤,甚好。”
“不知先生从何处得来此等妙物?”
秦桧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如春风。
“不过是早年游历时,偶从一西域商人处购得些小玩意儿,聊作收藏。”
“想着杜侍郎精研此道,或能派上用场,便拿来献丑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馈赠了一件寻常礼物。
杜阎罗抬起眼皮,深深看了秦桧一眼。
“秦先生客气了。”
“杜某是个粗人,只懂些刑狱拷问的微末伎俩,蒙陛下信任,掌管这摊污秽事。”
“先生乃南边来的贵客,见识广博,手段……更是高。”
“不知今日前来,除了赠礼,可还有别的指教?”
秦桧笑容不变。
“指教不敢当。”
“只是素闻杜侍郎这处‘雅舍’,别有洞天,关押的皆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秦某好奇,不知可否开开眼界?”
杜阎罗擦拭小钩子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秦桧看了片刻,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既然先生有兴趣,杜某岂敢藏私。”
“只是下面腌臜,恐污了先生的眼鼻。”
“请。”
他起身,掀开那道厚重的垂帘。
更浓烈的腥腐气息,混合着霉味、药味和绝望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桧面不改色,放下暖炉,整了整衣袍,随着杜阎罗,步入帘后向下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