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那场如同被诅咒的梦魇。
忽而间一股委屈像抽条的春芽一般横亘在了胸口,堵得她滞闷不已。
夜里净是不依不饶,睡着了做个梦也要为他担惊受怕,醒时就听他冷言冷语。
谁家夫郎第二日不得温声细语地对着新妇,他反倒好,睡醒便翻脸不认人一样冷淡。
这是当她没脾气的吗!没有夫德,混账的狠!
她带着气恼猛地掀了锦被,温软的热气散尽,气势汹汹伸出食指去戳他紧实的肩膀。
“你何时跟羡遥一样成了个冰块脸?”
他紧抿着唇线,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裹入掌中,默默攥紧。
她倏尔间顿住,他的手怎会这么凉?
抬眼看去,宋斯珩静静靠坐在床脊,暖黄光影透过床帷的纱幔将光隙落在他漆黑的眼睑。
他略微低垂着眼睛看着她,眼中一片平静,恍若抽离出来在看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般望着她。
清冷的眸子像冰雪凝结,静谧地悄然下着大雪,他被光所隔绝。
宋斯珩清透的眼中漫出迷惘,带着探究轻启薄唇:“羡遥是谁?”
对视间心弦怦然挣断,指尖颤栗了下,她蓦得心跳快了起来。
孟乐浠艰难吞咽下喉咙,一瞬不错地看着他眸子,凝着嗓音艰涩道:“那你可记得我是谁?”
冰凉的手愈发收紧了力道,宋斯珩蹙起浓黑的眉眼,垂下的睫毛掩住挣扎已久的眸子,只觉得脑中翻涌着模糊不清的画面却刺痛难忍。
额角的青筋迸现,薄汗沁出,他偏执地攥紧她的手,执拗道:“你是我夫人。”
陌生的一切从他睁开眼那刻起,未知和恐慌像涛浪般瞬息间吞没了他,最无力的便是,他忘了自己是谁。
苍白的脸愈发不显血色,宋斯珩压抑着繁杂交织的情绪,直至一只白皙的手缠住了他的指隙,紧紧相扣合十。
毛绒的头拱到了他的胸前,沉睡中不安地蹙着眉喃喃不清着梦语。
她像危难时分从天而降的天梯般,于一片废墟苍茫中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先他一步,认出了她。
孟乐浠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样子,豁得想到此前她失足醒来时,睁开眼不久他就到了她面前,紧张担忧地看着她。
她那时的反应似乎比现如今他的反应要强烈多了,难听的话张口就来,还掌掴了他,现在想来却如恍如隔世了一样久。
她试探着轻声道:“和离?”
下一瞬在他清冷自若的面上产生了一丝龟裂,乱了一瞬的呼吸,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准。”
她失笑,都不记得她了还这么强势:“为什么不行?”
他垂眸扫过自己寝衣内斑驳交错的红痕,和枕头上干涸晕开的泪迹,沉默良许后抬眼很认真地盯着她。
“你须得对我负责。”
他清冽眼尾上挑,看着侧撑在床榻上一脸慵懒散漫的女子,下意识想抓住她。
莫名觉得她当真会办出这等事。
孟乐浠忍住笑,他倒是怪实诚,活像个贞洁烈夫。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圈,嫣红的唇畔抿起戏谑的坏笑,像个妖女般抬手勾了勾手指。
像要说什么床第中的秘语。
他倾身低头在她唇边,女子温热的吐气像藤蔓攀附在他耳边:“我是你阿姐,你忘了?”
孟乐浠恶趣味的唇角抿上笑,好整以暇地撑在枕间看着他。
果不其然见他慌乱了起来,诧异地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清透的狗狗一般无辜指了指自己:“……莫不是我强娶的?”
他红了耳朵,低垂下的眼睫无措眨快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悄然攥紧,似是自己也未曾料到会有背德的这日。
孟乐浠掩下眸中狭促,长长叹惋一口气,坐起身来拢起松垮散乱的衣襟,将乌发拢起盘于脑后。
“负心薄情,你也如此。”
她吝啬的不舍他一分眼色,几许碎发垂落额前,散尽清媚,满身的冷清疏离,作势要起身离去。
尚未触足鞋袜,她被握住了手腕。
男子的手紧紧圈锢住她的皓腕,指骨大力到略微的泛白,青筋细络在白皙手背上蜿蜒。
“别走。”
孟乐浠眼中划过得逞的浅笑,松软的狐狸尾巴都要甩了出来。
昨晚被他好一通误会,总算是逮住机会欺负了回去。
不过见他服了软倒也舍不得再吓唬他。
她回握住他微凉的手:“不怕,我在。”
他这才松了眉头,黏糊糊的将毛茸的头抵靠进她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