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件事?。
从萧行止找到她开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明明做得那?么隐蔽,从湖州到宁州,从宁州到绩溪,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他若是顺藤摸瓜查她,得费多大功夫才能找到江宁?
费这么大功夫,图什?么?
万一……他是真的喜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殷晚枝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比他要钱要财可怕一万倍。
钱货两?讫,银货两?清,多简单的事?。可要是真的喜欢……往后纠缠不休,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裴昭一个已经够她头疼了,再加一个萧行止,她直接投江算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
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今天必须把这事?了断。
先前在?船上她是什?么样子?柔弱、乖巧、惹人怜惜。男人不就吃这套吗?他要是真喜欢,八成也是喜欢那?个“宋杳”。
那?她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殷晚枝是什?么人。
刻薄、贪财、好色。
她就不信,这人还能缠着?她。
至于查账的事?……
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公报私仇。这人骨子里清高得很,当初在?船上,要不是她死命勾引,他能忍到毒发都不碰她。
算了,说到底他也是自愿的。
她又没逼他。
她定了定神,抬脚往里走。
身后,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跟上来。
……
雅间?门推开时,景珩已经坐在?窗边。
殷晚枝进门,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官袍,玉带束腰,衬得那?眉眼越发冷峻凌厉。她见过他穿粗布衣裳的模样,见过他穿月白锦袍的模样,却从没见过他穿官服。
她愣神的工夫,他已经抬起眼。
那?目光落过来,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殷晚枝飞快收回神,扯了扯嘴角。
男色误人。差点忘了正事?。
她在?他对面坐下,摆了摆手。
身后那?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抬着?箱子往里走。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比一个沉,放在?地?上,又退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雅间?里安静下来。
景珩的目光扫过那?几只箱子,又落回她脸上。
铜的、银的、绸缎、药材,满满当当,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就是她说的“赔礼”。
他忽然想笑?。
这些日子,他让人查她的底细,查裴昭的来意?,他以为她会来,会解释,会说点什?么,哪怕还是那?些谎话。
结果等来的是一堆箱子。
和一张写满“银货两?讫”的脸。
“萧先生。”她开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先前在?船上,多谢先生照拂。”
景珩看着?她。
那?笑?容得体得很,和那?夜假山后面抖成筛子的人不是同一个。
照拂。
两?个字就想要抹平先前那?些夜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