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太医在一旁诊脉,衆人看在眼里,才放心由黄德忠引入侧殿。
一刻钟後,嘉帝悠悠转醒,得知战况险些又要晕过去。
张清然道:“臣斗胆,顾晏从兴平府来,成王麾下安西军如何,许能问出一二。”
嘉帝沉吟许久,沉着脸召来顾晏。
这一刻,顾晏已等了许久。
不待嘉帝问话,他径直道:“您被成王骗了。安西军以逸待劳,枕戈待旦,陛下恐怕不敌。”
殿中只馀四人,黄德忠垂眼守在门口处,尽力降低存在感。
嘉帝心中恼怒,却不得不捏着鼻子问,“你到底想要什麽?”
事已至此,若说此事中没有顾晏的手笔,他断然不信。
“你难道还想替西沙顾氏喊冤?”嘉帝喘着粗气,“他们无冤!”
“陛下,若成王攻进行宫,江山易主,昔日旧主会如何?”
“嘭——!”
嘉帝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你是顾焱的儿子!你是顾焱的儿子!”
“是啊。。。。。。我都快忘了,我曾是顾焱的儿子。”
顾晏微微垂着眼,唇边的笑极淡,“他给我取名南望,你可知是何意?”
“南望王师百馀载,孤怀犹向故园开。”
“他一辈子都想回家。”
顾晏的笑凝在唇边,“可大夏,不是家。”
嘉帝死死盯着他,“朕随时可以让你死。”
“可臣是来替陛下分忧的,”顾晏漫不经心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後。被您大获全胜的蛮夷不过是一支残兵,大王子将精锐藏在了成王後边,预备做一只黄雀。”
“西沙顾氏同蛮夷世代为敌,家父曾将蛮夷可汗最出色的儿子斩于马下,若陛下将我这个仇人之子送予大王子,许有一线生机。”
“荒唐!”
嘉帝怒极,“你要朕同蛮夷联盟?就凭你?”
可仔细想来,此计未尝不可。
可汗丧子多年却不能亲手报仇,若此时大王子将顾南望献上,必能在一衆兄弟中脱颖而出。
只要说动他。。。。。。
唯有说动他。
别无他法。
嘉帝面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道:“你费这麽大的功夫,将所有人都算进去,就是为了让朕将你送给蛮夷?”
“你要朕向天下人表明,蛮夷对西沙顾氏恨之入骨,当年顾焱绝无可能通敌叛国?”
顾晏默了一息。
再擡眸时,眼中不自觉泛起柔光,“本不想这样麻烦,奈何有人看不得世间黑白颠倒,定要在污浊之中踏出一条清白路。”
“我此生最爱之人,要替我讨个公道。”
那道红衣仿佛又在眼前,这一刻,他心中竟无比安宁,“这世间多麽无趣,本不该令我欣喜,但是,她来了。”
“所以我想,这人世,应当清白。。。。。。”他勾唇笑了下,“才配得上她。”
“。。。。。。疯子。”
嘉帝怒极反笑,“疯子!朕竟然让一个疯子欺瞒如此之久!即便你西沙顾氏同蛮夷不共戴天又如何?天下还有谁记得你们?”
“你去西沙城中问问!如今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是朕!是朕!”
顾晏低笑一声,“陛下这是承认了?当年的衮王殿下,一句话就给顾氏安上叛国逆贼的罪名,这些年来皇位坐得舒坦,可还记得躺在万人坑里的顾家军?可还记得当年矫诏?”
“顾氏谋逆,顾焱已死,顾氏男丁当诛,女眷没入教坊,永世为奴。”
顾晏一字一句念完,这短短一句话刻在他心里十二年,今日终于能完完整整还给他。
下一刻,张清然从角落里走了过来。
他手中,赫然握着弓箭。
在嘉帝诧异而惊怒的目光中,递给了顾晏。
“黄德忠!黄德忠!”嘉帝见状大退一步,“蛮夷占据西沙多少年?连朝廷都没办法丶你顾氏凭何能收复!若放任顾氏坐大必成祸患,换做你,你也会这麽做!朕没错!朕是天子!朕没错!”
话落,门口冲进来一人,却不是黄德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