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提前离开。
直到整块黑板重新变得干净,顾念才站起来说了一声:
“老师再见。”
紧接着,全班学生陆续站起。
“老师再见。”
几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像平日下课时那样松散。班主任背对着他们停顿了两秒,才转过身,挥了挥手:“去吧。”
考试第一天,沈知岚五点半便醒了。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厨房里仍旧很快传出锅碗轻碰的声音。
周叙六点起床时,父亲正坐在餐桌旁看新闻,姐姐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显然是被母亲强行叫起来组成“家庭送考团”。
“为什么我要起这么早?”周清禾眼睛都睁不开,“考试的人又不是我。”
沈知岚把牛奶放到她面前:“昨晚是谁说一定要送弟弟?”
“昨晚的我比较年轻,不懂早起的痛苦。”
周廷岳看了一眼时间:“吃饭吧,七点出发。”
早餐没有油条,也没有两个鸡蛋,更没有周亦辰建议的五分熟牛排,只是周叙平时吃惯的粥、煎蛋和两样小菜。
沈知岚始终记得“不在考试当天突然改变饮食”,甚至连煎蛋的形状都和平时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周叙吃。
周叙喝了两口粥,终于抬起头:“你们这样看着,我觉得自己像最后一顿。”
餐桌上安静一秒。
沈知岚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不会说话就认真吃饭。”
周清禾在旁边笑出声,随即挨了母亲第二记眼神,只好低头喝牛奶。
出门前,沈知岚开始最后一次检查。
“准考证。”“在。”
“身份证。”“在。”
“笔。”“两支黑色,另外两支备用。”
“尺子、圆规、橡皮。”“都在。”
周廷岳从旁边补充:“电话手表摘下来,电子设备不能带进考场。”
“昨晚就摘了。”
“水瓶标签撕了吗?”
“撕了。”
周清禾抱着手臂靠在玄关:“需要检查一下他本人带没带吗?”
沈知岚转过身,认真看了周叙两秒:“精神状态还行,可以带走。”
清晨的澜江市比往常更早醒来。
通往考点的道路两旁已经拉起临时警戒线,交警站在路口疏导车辆,公交站牌上循环播放着为中考让行的提示。
校门外搭起遮阳棚,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向考生发放矿泉水和纸巾。
附近工地全部停工,沿街商铺也自觉关闭了外放音响。
越靠近考点,穿校服的学生越多。
有人被父母一路追着叮嘱,有人下车以后拔腿就跑,还有人走到校门口突然摸遍全身口袋,吓得一家三口同时脸色发白。
“啊,我的准考证。”每年都有这样的同学。
六月清晨的阳光落在道路上,空气里混合着树叶、灰尘和早餐铺刚出锅的面点气味。
车停在考点外一条街的位置。
周叙背上透明考试袋,刚准备下车,沈知岚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还有什么忘了?”
沈知岚替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其实那里并不乱,她只是需要用这个动作确认,眼前的孩子确实已经平安长到了参加中考的年纪。
“进去以后先找考场。”她说,“不要急着做题,先写名字和准考证号。”
“知道。”
“语文作文留够时间。”
“知道。”
“中午出来不许对答案。”
“妈。”周叙笑了,“这些老师都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