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很大,表面被海水磨得很平,爬上去以后,整片海湾都在脚下。
往回看,潮生那栋白色的房子小小地嵌在山坡上;往前看,是一整片安静的海,平得像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
远处的天边,压着一层很厚的云。
灰黑色的,一动也不动。
【那个就是台风。】宋听潮说,【明天晚上应该就会到了。】
唐知夏看着那片云。
它离得很远,看起来甚至有点温柔,像一片安静的影子。很难想像它明天就会把整座岛吹得摇摇晃晃。
【所以今天这么安静。】
【嗯。】宋听潮在她旁边坐下,把相机从肩上拿下来,【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对吧。】
【很老套的形容。】
【老套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觉得。】
宋听潮举起相机,对着远处那片云按了几下快门。喀嚓、喀嚓,声音很轻。
然后她把镜头转过来。
对着唐知夏。
唐知夏抬手挡住了脸。
【不要拍我。】
【一张就好。】
【不要。】
宋听潮从观景窗后面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相机放下了。
【好吧。】她说,【那我先欠着。】
【欠什么?】
【欠一张姐姐的照片。】宋听潮把相机背带绕回肩上,【总有一天我会拍到。】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海,海风很轻很轻地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她忽然想,父亲当年说要带她来看的,大概就是这个。
一条很长的石头路,一片很安静的海。
还有,一个在身边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父亲。
七点十五分,宋听潮站起来。
【要回去了。】
唐知夏跟着站起来,从大石头上往下爬。石头边缘有一层很滑的青苔,她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一偏。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礁岩。
手没有扶稳,整个人往下一滑,左脚脚踝擦过一片长满藤壶的石壁。
一阵尖锐的刺痛。
【姐姐!】
宋听潮几乎是一步跨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稳住。
唐知夏低头看。
短靴护住了脚,可是脚踝上方那一截没有遮住的皮肤,被藤壶划出了两道口子,不深,但很长,血正一点一点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
【没事。】她说,【只是擦到。】
宋听潮没有理她。
她直接蹲下去,把背包甩到一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坐下。】
【我说没事……】
【姐姐,坐下。】
宋听潮的声音不大,却跟平常不太一样。没有笑,没有那种懒洋洋的尾音。
唐知夏顿了一下,在旁边一块比较平的石头上坐下。
宋听潮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握住她的小腿,把它轻轻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