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式炉的瓦斯快用完了,宋予晴说省着点,一人一碗,加一颗蛋。大家挤在长桌边,露营灯放在正中间,照得每个人的脸都黄黄的。
宋听潮坐在离唐知夏最远的位子。
她在跟大学生讲她今天爬屋顶的事,讲得眉飞色舞,说那片铁皮差点把她整个人掀下去,她抓着屋檐挂了三秒才爬回去。
大学生们听得哇哇叫,宋予晴在旁边冷冷地说:【你再爬一次,我就打电话给你妈。】
大家都笑了。
宋听潮也笑了。
唐知夏看着她。
看她笑的时候,眼睛有没有跟着弯。
没有。
吃完饭,宋听潮第一个站起来收碗。
她经过唐知夏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也没有看她。
夜里的风小了一些。
台风中心大概已经过去了,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那种整片泼下来的暴雨,而是绵绵密密的,一直下,一直下,好像永远不会停。
唐知夏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她数着那个声音,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她忘记自己数到哪里。
她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早上在厨房里,宋听潮那个很淡的笑。
【知道了。】
那三个字说得那么干脆,干脆到好像她早就知道唐知夏会这样说。好像她整夜坐在后廊,等着天亮,就是在等这句话。
然后她真的做到了。
一整天,一步都没有靠近。
唐知夏翻了个身。
她说不算。
宋听潮就真的不算了。
这不是她要的吗?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一次又一次。
在厨房里,在房间里,在楼梯口,在饭桌边。
她告诉自己,这样最好,这样对两个人都好,这样等船开的那天,谁都不会难过。
可是她现在躺在这里,听着雨声,听着滴水声,听着这栋房子里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她在等敲门声。
她在等那个人站在门口,说【姐姐,是我】。
而那个人不会来了。
因为是她叫她不要来的。
唐知夏坐了起来。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下床,没有点蜡烛,摸着墙走出房间。
宋听潮的房间在一楼,仓库旁边。
唐知夏上岛六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她只知道大概的位置,是某天宋予晴随口提过的……【听潮住仓库旁边那间,本来是放杂物的,她自己说要睡那里,说半夜要拍夜景比较方便出门。】
走廊尽头,门缝底下透着一点光。
很微弱,大概是露营灯开到最小。
唐知夏站在门口。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她举起手,停在门板前面,停了很久。
她可以现在转身。
回到房间,躺回床上,明天早上起来,继续当那个把一切都收拾好的唐知夏。
她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