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犯了错被苏怀森踩在脚下抽巴掌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上前来拉住苏怀森的手臂,她们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可以说,吸取经验。 她算是这几个女孩儿里性子最烈的一个,却也只是会在疼的时候用指甲抓挠苏怀森,留下一道道在男人眼中算是调情的红印。 小芹,小芹。 这些日子的折磨下来,只有小芹的那个拥抱,只有小芹默默的帮助,给她绝望的生活里带来一丝丝光亮。 对小芹,她是感激的,是很感激的,可除了感激之外,似乎也有些不一样的情感,让她总是回想起南湘芹 “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问题是云枝远问的。 南湘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眸中透着几分无奈。 “他给我钱。” “你很需要钱?” 南湘芹沉默了一瞬,随即点点头,承认道:“我家在偏远的农村,父母身体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儿,家里还有个在上学的弟弟。” 对面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姑娘的家庭状况唉。 本来被威胁不能毕业就已经让她毫无办法了,再加上一条给钱这种整个家庭几乎就她一个健康人的情况真的挺难的。 城市就像一块被掰碎的蛋糕,奶油全抹在了顶端的雕花上,底层的人舔着掉落的面包屑,还得感谢风的方向偶尔会偏向他们这边。 “你第一次见温言,是什么时候?” 沈梦书再度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 南湘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袖,眼神落在桌面那个空掉的纸杯上,半晌开口道:“新生军训仪式。” “这么早?” 沈梦书有些惊讶。 抿了抿唇,南湘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觉得她很像曾经的我,清澈,但又很倔强,骨子里像是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透过那个空纸杯,南湘芹似乎看到了刚入学时的温言。 “她是那一届的优秀军训学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很好听。”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静得能听清执法记录仪运作的电流声。 云枝远和沈梦书静静看着南湘芹,耐心等待着她再度开口。 “但我没敢去接触她,我已经脏了,我怕玷污了她,我也怕给她带来厄运。” 南湘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咬紧下唇,眼眸低垂,视线始终落在那只空纸杯上。 “但她还是被盯上了,对吗?” 沈梦书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南湘芹的回忆拉回到第一次见到温言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夜和平时没两样,黑得规规矩矩,没有闪电也没有月亮,窗外的树影静悄悄的,连风都懒得动一下,跟无数个过去的夜晚重叠在一起。 像先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南湘芹跟随手机信息的指引,来到那间准备好的小屋,卡着时间,麻木地脱掉衣服,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衣冠到来,重复那个折磨了她一年多的噩梦。 十点钟一过,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那个熟悉的,令人恶心的中年男声从门口传进来:“进去。” 哦,这是又带新人来了。 南湘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又要多一个像她一样深陷泥沼的可怜人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儿瑟缩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南湘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女孩儿已经看到了她。 一丝不挂的她。 坦胸露乳的她。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温言! 那个女孩儿!是温言! 怎么会是温言! 她直勾勾地望着女孩儿因为恐惧而泛起水雾的眼睛,望着女孩儿瑟瑟发抖的身体,听着女孩儿因为看到她的身体而发出的低声惊呼。 是了,是温言。 是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温言,是那个不知为何闯入她心底的温言,是那个初见时濯清涟而不妖的温言。 关门声将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中年男人出了一身臭汗,似乎今天心情不错,刚关上门手就摸向胯间的腰带,下就脱了个干净。 “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你好好教教她,做不好,两个人都要罚。” 令人作呕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响,苏怀森说完也没管这两个女孩儿,自顾自地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小芹一向很乖。 所有藏品里,小芹是最不需要让他操心的那一个,每次来了新人,也是小芹调教得最好。 温言缩着肩膀站在房间中央,眼神惊惧地望了一眼床上赤裸身体的女孩儿,又飞速地移开视线。 南湘芹与那双尚未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对上时,只觉得心痛。 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将指甲盖一点点拔掉,又在血淋淋的肉里撒上盐一般的痛。 一年多了,她第二次产生想要反抗想要逃跑的念头。 温言警惕地看着床上这个奇怪的女孩儿,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用这种堪称痛苦的眼神盯着自己。 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可怕吗? 她是在同情自己吗? 她为什么不跑? 她跟自己的境遇也是一样的吗? 她也是被逼无奈的吗? 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千万种思绪,温言不自觉往后退了两小步,离那张床远了些。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南湘芹却觉得似是隔了一道银河那样遥远。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道银河一直存在。 “小芹,进来。” 浴室里传来苏怀森的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安宁,将两个女孩儿之间的银河划得稀碎。 南湘芹犹豫了一秒,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反抗啊,怎么反抗呢? 反抗了她拿不到毕业证,反抗了她没有钱补贴家里,反抗了,她就能赢吗? 她慢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路过温言的身边,嗅到了温言身上那股青草被晒焦的香气。 身形单薄的女孩儿往旁边躲了躲,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类主动投入到老虎的口中。 残忍,又血腥。 “小芹?” 浴室里的声音明显不耐烦起来。 南湘芹闭了闭眼,猛咬了一下舌尖儿,推开那扇罪恶的门,消失在门内的迷蒙水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