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常挣脱乳母的手,蹒跚着走到榻边,踮着脚,用软乎乎的小手去摸谢静渊冰凉的手指,口齿不清地喊着:“弟…弟…醒…”说着口水淌了一下巴。(这里不是弟弟,是爹爹,孩子太小了,口齿不清(?\)
这日,裴惊澜又一次元神出窍归来,气息比往日更紊乱,脸上几乎不见血色。他将新得来的—株泛着七彩流光的仙草炼化,小心渡入谢静渊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靠在榻边,握着谢静渊的手,闭目调息。
小裴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抓着一朵刚摘的、最漂亮的海棠花,努力想往榻上爬。
裴惊澜睁开眼,伸手将他抱上来,低声道:“琰儿乖,不要吵爹爹。”
裴琰似懂非懂,眨着大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沉睡的“弟弟”,乖乖坐在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花,他想给“弟弟”戴上……
殿内很静。
忽而,裴惊澜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裴惊澜起初不在意,以为是手抖了,过了一会儿,又又动了,裴惊澜心神一震,骤然睁开眼,死死盯住两人交握的手。
不是错觉!
那冰凉了太久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又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确凿无疑的、试图回应的力道!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极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清冷灵力,如同冰层下终于破土而出的嫩芽,颤巍巍地,从谢静渊体内探出,生涩且不受控地缠绕裴惊澜的掌心。
裴惊澜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手却一都不敢动。他猛地抬头,看谢静渊的脸。
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睫毛,正如同蝶翼般,轻微地颤抖,好像在挣扎。
一下,两下……过了很久。
那双眼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眼眸,还带着长睡初醒的迷茫与虚弱,瞳孔一时无法聚焦,却清晰地倒映出裴惊澜那张写满了巨大震惊与狂喜的脸。
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
裴惊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比声音先出来的是眼泪,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
他握着谢静渊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小裴琰被父亲的眼泪吓到,丢开海棠花,爬过来,小手慌慌张张地去擦裴惊澜的脸,口齿不清地喊着:“父…父…不哭…”小小的身子抻的直直的,勉强够着父亲的脸。
谢静渊的目光缓缓移动,极其缓慢地,落在那个小小的、与他眉眼相似的孩子身上,又移回裴惊澜泪水纵横的脸上。
极其虚弱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干裂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字音:
“……蠢……”
那一声气若游丝的“蠢”字,如同惊雷劈开混沌,瞬间将裴惊澜从无边地狱拽回人间。
他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几乎疑为梦境。直到掌心那冰凉的手指又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想要回握住他,那真实的触感才如同潮水般轰然席卷了他所有的感知。
“阿……阿渊,师尊?!!”
裴惊澜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泪水和鼻涕不分家,交织在那张俊脸上,巨大的近乎恐怖的狂喜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发起抖来。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一丝动静就会惊散这脆弱得如同泡沫的幻影。
谢静渊的长睫颤动得厉害,似乎睁开眼便已耗尽了他初醒的全部气力。那双清冷的凤眸里蒙着一层涣散的水雾,迷茫地、缓慢地聚焦,最终定格在裴惊澜泪水纵横、狼狈不堪的脸上。
他极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想说什么,干裂的唇瓣翕动,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皱了皱眉,又睡了过去。
裴惊澜刚激动的不知所措,现下又昏过去了,把他吓得不轻,好半天才想起来,让医官进来。
“来人——!”
“下官在。”
“阿渊,快来看看阿渊,刚才他醒了!着人去叫华月山,速来!”
“是。”
“是。”
医官上前探出一丝灵力探查,全身经脉已修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厚实坚韧,再不怕了。
随后又上前把脉,感到脉搏跳动虽然微弱,但也还算平稳。
“回陛下,仙尊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身体枯竭太久,又猛然用了如此虎狼之药,身体猛然间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需要慢慢吸收,需等些时日才可醒来。
“等些时日是多少日?”
“下官不敢断定,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陛下亦无需担忧,仙尊身体比以前更加康健,现在只需要慢慢调理,等待醒来。”
“哦。”裴惊澜没有多少失望,便让医官下去了。长短已经醒过一次了,等等又何妨。早晚会再次睁开眼,他要让他的阿渊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这会儿,华月山也到了,来不及见礼就上前一把捉住了谢静渊的手把脉。
“好,好啊!陛下,仙尊身体无恙,康复指日可待,在下先在这里恭喜陛下!”
华月山也激动的不行,声音微微颤抖,说不震惊是假的,他也是第一次救治,一切都在摸索,仙尊一日不醒,他就一日胆战心惊,头发都白了好几撮,现在好了,上古典籍诚不欺我,又够回去给师兄弟们吹好几年的。
……
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