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躲,可以不管三界百姓的死活,可您能不管凌烬吗?”
这话一出,沈清许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玄渊,眼底瞬间布满了寒意,语气带着刺骨的冷:“玄渊,你想干什么?”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养老计划,可以不在乎三界的骂名,可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凌烬。
玄渊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仙尊,您以为,您一直躲着,一直逃避,就能护得住凌烬了吗?”
“您忘了,前些日子,您刻意疏远他,赶他走,他心里不安,心魔滋生,魔气差点失控,险些毁了半个青云宗?要不是他最后凭着对您的执念,收住了力量,现在他早就已经被全修真界当成灭世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了!”
“您越是逃避,越是不敢面对这宿命,凌烬就越容易走向预言里最坏的结局!”
玄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狠狠砸在沈清许的心上。
“您以为,您推开他,赶走他,就能避开‘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宿命了?您错了!仙尊,您越是躲着,全天下的人就越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凌烬头上,就越会逼着他,把他当成灭世魔头来杀!”
“到时候,他被全天下追杀,被魔气彻底吞噬,真的成了灭世魔头,您怎么办?”
“您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全天下的人斩杀,要么,就只能亲手了结他。到那时候,您才是真的应验了预言,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仙尊,您躲了这么久,到底是在躲宿命,还是在把自己和凌烬,一步步往宿命的深渊里推?”
这些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沈清许一直以来用来逃避的、坚不可摧的外壳。
他坐在石凳上,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躲得够远,只要他不认这个救世主的身份,只要他和凌烬撇清关系,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护着凌烬好好活着。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逃避,他的疏远,他的推开,不仅没能护着凌烬,反而一次次把他推向了深渊,推向了预言里那个灭世魔头的结局。
玄渊说得对。
他越是逃避,就越是容易应验那句预言。
越逃避,越躲不掉。
沈清许端着酒杯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溅在了他的衣摆上,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凌烬跪在雨里,红着眼跟他说“我哪里都不去,我只跟着师尊”的样子;都是他魔气失控时,眼里的绝望与痛苦;都是他看着自己时,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护着他,可到头来,伤他最深的,却是自己的逃避。
玄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再逼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声音放轻了几分:“仙尊,我知道您难。一边是三界生灵,一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徒弟,换了谁,都难。”
“可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五百年前,您能提着剑劈开一条生路,五百年后,您也一样能。”
“救世,不一定非要斩魔。您是救世主,您的路,从来都不是天道定的,是您自己走出来的。可您要是一直躲着,连路都不敢踏出去,那就只能被宿命牵着鼻子走,最终落个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说完这些话,玄渊站起身,对着沈清许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院门被他轻轻带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酒杯,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痛苦,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沈清许面前,红着眼眶,小声道:“师尊,您别为难。要是……要是我走了,能让您好过一点,能让您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现在就走。我再也不回来了,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外走,手腕却被沈清许猛地抓住了。
沈清许的手很凉,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一松手,这孩子就会消失一样。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的少年,心里那道坚守了五百年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逃避就能躲开宿命。
可到头来,他不仅没能护住自己的养老日子,还差点把自己最想护着的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玄渊说得对。
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犹豫,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伸手,轻轻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走。”
“师尊哪里都不去,你也哪里都不许去。”
“宿命躲不掉,那我们就不躲了。”
疏远成刺,魔气再失控
深秋的夜,凉得刺骨。
青云山的万籁俱寂,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灵力震颤彻底打破。
西峰的厢房里,凌烬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指尖掐着修炼的法诀,额角却布满了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距离玄渊那日来闲云院,跟沈清许说破宿命的真相,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清许没有再赶他走,没有再把他关在院门外,甚至默许了他继续住在闲云院的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