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了沈清许和玄渊两个人。
秋风卷着桂花香,慢悠悠地吹过,石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气氛却瞬间凝重了下来。
玄渊拉了把椅子,在沈清许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这副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急切与沉重。
“清许师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清许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挑了挑眉,一脸茫然:“玄渊师兄,你说什么呢?我装什么了?”
“还装?”玄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了下去,生怕被厨房里的凌烬听到,“昨日!昨日你随手一挡,就震飞了天衍宗的元婴长老,还有十几位金丹修士!”
“那股力量,磅礴浩瀚,带着浩然正气,能瞬间化解所有攻击,除了千年前平定魔帝之乱的清许仙尊,整个修真界,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一个金丹期的‘废柴’,能有这样的本事?你还要继续装疯卖傻下去吗?!”
玄渊的话掷地有声,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沈清许,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清许仙尊以一己之力镇压魔帝,平定三界浩劫,却也因此身受重伤,封印了自身九成九的力量,改头换面,以沈清许的身份入了青云宗,说要归隐养老,再也不问三界之事。
五百年里,他看着沈清许混吃等死,咸鱼躺平,天天提交退休申请,对宗门之事不闻不问,哪怕天塌下来,也只想睡个午觉。
他急过,气过,劝过,却从来没敢戳破这层窗户纸。清许仙尊当年封印力量时曾说过,若不是三界覆灭之危,绝不可唤醒他,否则封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天机预言已出,浩劫将至,灭世魔胎就在眼前,沈清许昨日下意识出手,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力量,他不能再看着沈清许继续装下去了。
可沈清许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玄渊师兄,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什么清许仙尊,我听都没听过。昨日那些人吵到我睡觉,我随手挥了一下而已,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禁打,自己摔出去了,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了,我一个金丹期的废柴,哪有那本事震飞元婴长老?师兄你太抬举我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坦荡,连半分闪躲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根本没动用什么力量。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许,咬着牙道:“沈清许!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
“五百年前,你亲手把清许仙尊的玉佩交给宗主,说你要归隐,让宗主替你保守秘密!五百年里,你提交了八百七十三次退休申请,次次都被驳回,你以为宗主真的是缺你这个金丹长老吗?!”
“他是在替你守着这个身份!替你守着青云宗这个安身之所!”
这话一出,沈清许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几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五百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提交了多少次退休申请,没想到宗主和玄渊,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丝异样,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玄渊师兄,越说越离谱了。什么玉佩,什么归隐,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看你是真的魔怔了,不如跟我一起,研究研究养老的地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茶,晒晒太阳,不比天天操心这些糟心事强?”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装傻到底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开始一步步地,把话往深处说。
“好,就算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我们就说说预言,说说凌烬。”
玄渊的目光,看向厨房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天机阁的预言,双子现世,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
“清许师弟,你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谶语吗?你真的以为,你收下凌烬,只是宗门硬塞给你的一个麻烦?”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向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玄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天道定数。千年前魔帝被镇压时,就曾留下血誓,千年之后,魔胎降世,双子同生,三界倾覆。”
“你和凌烬,就是天道定下的双子。”
“你以为,为什么全宗门都不敢收的魔骨少年,偏偏塞给了你?为什么他的魔气,只有你能安抚?为什么他的心魔,只有你随口哼的一段调子就能化解?为什么他天生魔骨,却唯独对你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不是巧合,清许师弟。是你们的宿命,从千年前就绑在了一起。”
“你是救世主,他是灭世魔头,你们天生就该纠缠在一起。三界的生死,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玄渊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沈清许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